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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庸无非争自由

作者:admin 来源:采集 更新日期:2018-11-08 11:22

金庸先生逝世,才想起来,除了83版《射雕》和徐克改装的《东方不败》两部影视剧很喜欢,我却一本先生的小说也没看过。小时候父亲是武侠迷,我也试着把书拿起来过,可总也看不下去。本以为我跟先生是隔膜的。可刚才听罗文和甄妮的《铁血丹心》,序曲一开始,83版《射雕》的那些人事就在脑袋里一骨碌涌出来,突然感动,全身发麻,像是激活了自己一种沉睡的本能。原来,武侠与江湖、家国情仇,本是身体的一部分。

先有武侠,再有金庸。唐朝李白写过一首《侠客行》,后来先生写了一部同名小说。李白在诗里为侠客这种人格定下了一类基调: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。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纵死侠骨香,不惭世上英。”

先生是集大成者,不仅仅在于武侠,武侠只是载体。老先生把数千年传统里的哲学、文化、功夫、人性、历史等等元素融为一炉。不同的人在这里见到不同的内涵。但是何种力量在背后做支撑?老先生跟曹雪芹的身世有相似,生于世家望族,经历政局突变而家道中落,而后再有国破家亡、人生流离。母亲死于日军侵华,而后孤身走他乡,而后再有57年父亲含冤死于内地,自己却远在香港无能为力。如此种种切身经历,令先生胸中一股愤懑之气。而这股气在香港这个承接古今的自由之地,终能喷薄而出,于是成就传奇。

归总说,力出一孔,势不可挡。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香港的辉煌,其本质,是中国这片土地的几千年积淀以及上百年愤懑的出气口。

这股气又反过来给这片母亲土地以最酣畅的滋养。八十年代,香港各种娱乐产品席卷内地。香港影视剧和流行音乐几乎定义了大陆年轻人的审美和情趣。影视剧里不只是金庸式的武侠,还有《上海滩》和《霍元甲》这样的同样令万人空巷的以近代为题材的写实作品。记得小学时,我们这些大孩子对女生的喜欢几乎就定格在两种类型,一个是翁美玲的黄蓉,另一个是赵雅芝在《上海滩》里的冯程程。

金庸并不是一个孤独的传奇。那个时代背景下的香港是众多传奇的土壤。一个香港娱乐业的大哥说,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一大帮20来岁的年轻人,或者跟着家人,或者带着钱,带着之前在大陆累积的知识和文化基础,带着极深沉的落寞和极饥渴的期望,机缘巧合的来到香港这一个弹丸之地倾尽全力的拼杀,他们把一辈子最重要的年华奉献给香港,他们跟香港一起获得了堪称传奇的成就。

金庸是24岁刚大学毕业便移居香港,48岁封笔。若沒前面24年的文化积累和生离死别,不可能有后面24年的厚积薄发。若沒有后面24年的自由之地,风云际会,也不会有如鱼入水般的传奇。跟金庸一样,香港各行业的名人,像邵逸夫、叶问、張五常、黃霑均是如此。在当年跟金庸齐名、开新派武侠风气的梁羽生也是如此,24岁从内地到香港,后来同样有父亲横死。有一腔浩然正气能动人心魄,把《射雕》和《霍元甲》两首主题曲唱的红遍中国的罗文也是如此,17岁从内地入港。

图、文、音、像作为內容的四种大载体,文字有最大的想象空间,视频有最直观的传播效果,我们应该感謝金庸的作品,金庸也应该感謝邵逸夫,把他的作品变成影视剧,才会有今天的传播效果。我们感谢李小龙,也应感谢他的师父叶问。香港提供的是一个体系。在那个年代,哪个人离开了香港可能都难以成事。而这些人聚集在一起,有了化学效应。

什么是香港?在七八十年代,香港是大陆这片母体的出气口。向往自由之心,愤懑之气,在这里振发。

另一位大哥说,网上一堆堆的写先生的文字,皆不得要领,终其一生,如果用三个字总结他,莫过于:争自由。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,都是争个人的自由、羸弱的自由、家国的自由。令狐冲争自由,风清扬争自由,任我行争自由,笑傲江湖,无非是争自由。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。外有侵略,则国无自由,内有奸邪,则民失自由。

大逃港时期,很多人夜里游泳渡海,后有追前有堵,幸运活下来的人在一个山头休息等天亮。当时所有报纸迫于压力不报道,而金庸的《明报》如实报道。市民知道后,大批人带着食物去救济陌生同胞,形成风潮,史称“华山救亲”。《明报》自此崛起,金庸自此有了“大侠”之名。先生晚年在英国读博士,研究朝代更替历史,看到历代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。终皈依佛门,以之为人生的归宿。写了多少盖世英雄的江湖恩怨家国情仇,终在扫地僧处得安息。

硬币的另一面是,当时势变化,则人事两非。大陆改革开放后,香港不再是力出一孔的那个孔,娱乐文化业衰微在所难免,香港不再。大陆几十年的崛起,逐渐耗散掉之前上百年积累的愤懑之气,于是大师不再。今天的90后00后,沒经历过动荡,沒挨过饿,谁知道什么叫忧患?哪里来愤懑之气?又如何体会自由之可贵,争自由之艰险?一群奶油娘炮每每沉迷于戏子家事,如何懂笑傲江湖,义薄云天之浩气?如何懂“昏睡百年,国人渐已醒”之振聋发聩?

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。安乐则必然招致新的忧患。如此往复循环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势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局,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不堪而后振发,一代人需要一代人的大师。既往不恋,纵情向前。

? ? ? ? ? ? ? 稀饭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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